小說天地2019-01-26
【妖誕八童 斷弦瘋偶】
『世憐人偶無自由，一生囹圄是操手。試問偶身弦斷時，瘋偶焉成不繫舟？』
兩道人影在無月的夜裡疾行，依稀的星光劃破凝結的黑暗，映照兩人急促的步伐，一前一後，穿梭在無人的街道上。
「嗯…」一聲似吟似嘆的喘息從奔在前方的墨色人影口中溢出，不帶沉鬱的灰黑，飄逸、輕靈，足履輕點，化為一抹瑰麗的魅影，勾勒無形的弧線，輕如飛羽的身姿令緊追在後的青年不禁暗自讚嘆。
身披一襲棕色大衣的青年維持著一致的速度，穩健的身形似慢實快，每一步踏落，輕的無聲，快的無痕，目光緊鎖目標。
「妖誕八童，三年前從研究設施的爆炸中成功逃脫的八具實驗體。依個體特性訂定名稱，分別為鬼、娃、人、偶、魔、子、邪、獸。其中第四具──斷弦瘋偶，便是你這次的目標。」螢幕中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揚，似笑非笑的說著。不帶笑意的雙眼透出冰冷，扭曲的違和感令人不寒而慄。
「地點？」晦暗的室內，青年站在唯一的光源前，淡淡的看著眼前無機質的笑容。
「待會兒會把瘋偶大概活動的範圍資料傳過去。」女子頓了頓，接著說：「在八童之中，瘋偶的相關資料最少，絕大多數正式的研究記錄都毀在那場爆炸中，我們所掌握的資訊，就只有外型特徵與出沒地點而已，除此之外，瘋偶的一切都化為兩字──不明……」
「不明嗎……」青年喃喃自語著，一面控制著彼此的距離，緊隨著眼前的目標──斷弦瘋偶。
眼見兩人市區逐漸奔入荒郊，青年壓低身形，加快速度的同時拔出了腰側的加長型手槍──行刑者。
「呼啊。」瘋偶發出意義不明之低吟的剎那，子彈飛出的聲響在消音器的作用下化為嘶啞的低吼，隨即被疾行的腳步聲掩蓋。子彈在瘋偶的腳邊炸起了塵土，似虛似幻的身影維持著飛舞般的步伐，繼續向前邁步。
青年眉頭微蹙，腦中飛快的思索。方才一槍並沒有偏離他所瞄準的位置，然而瘋偶卻在他扣下板機瞬間，如同預知般的詭異一動，側移避過了攻擊。
青年右臂一揚，行刑者快速連發，數道黑色軌跡幾乎同一時間劃破空氣，籠罩瘋偶下盤。
「哼哈喝啊……」瘋偶含糊不清的低吟著，一躍而起，上半身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折向一邊。短短一瞬，青年的攻擊全數落空，而瘋偶的速度竟不減反增，青年立即隨之加快腳步。
「總之，你的任務就是回收瘋偶，盡可能活捉，不行的話屍體也可以。如果對方出乎意料的難纏便先撤退，至少能將情報帶回來。」女子微笑著停了口，晦暗的室內瞬間迴繞著駭人的靜。
青年一言不發，彷彿不含任何情緒的雙眼直視著對方。
「你一定想問，為什麼是先針對瘋偶對吧？」
「……」
「確實，比起其他七具實驗體，目前沒有任何傷人紀錄，連目擊的紀錄都少之又少的瘋偶，威脅性小了很多。」女子用一根食指抵住了下巴，輕側著頭露出玩味的笑容。
「那麼，又為什麼不是先對其他七具出手，而是選擇瘋偶做為目標呢？」女子瞇起眼。
「……」
凌厲的氣息由青年周身湧出。
問題的答案，他是知道的。
答案非常簡單，簡單的令人感到荒謬。
「恐懼。」青年輕聲回答。
「沒錯，正是未知帶來的恐懼唷。」女子稱讚般的打響手指說道：「八童之中，唯有瘋偶一切不明。除他之外，其他七具的資訊我們都從殘存的紀錄中大致掌握了，是否出手不過是願不願意投入人力與物力罷了。但對於瘋偶，我方卻沒有主導權。能力不明、弱點不明、身體結構不明，寧願殺了也不能容忍未知的存在。有了屍體，至少還有複製實驗的可能性……」
青年握緊了行刑者。
如果制伏了瘋偶並將其帶回，那麼他唯一的結局就是在不停的實驗中受盡折磨死去。就算瘋偶死了，組織也不會放過任何一點研究價值，最後的結果必定是屍體被分解、剖析，直至屍骨無存。對他們而言，只不過是能進行的實驗多寡的問題。
無論哪一種，青年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照做。然而要讓瘋偶活下去，青年就不能讓他跑掉，否則組織必定不斷的派人前來，最後瘋偶仍逃不過這樣的結局。
唯一的路，便是將他藏匿起來。即便之後組織遲早會懷疑到青年頭上，他仍然打算這麼做。
必須這麼做。
然而瘋偶和青年一打照面便拔足狂奔，對青年的叫喊完全不予理會。青年不得已而瞄準雙腿的攻擊也全數被躲過。
恐怕瘋偶本身也很清楚自身的處境，所以完全沒有冒險停下來與青年交談的打算。
一直到現在瘋偶仍未顯疲態，速度反而越來越快，時間拖久，青年必定會被甩掉。
不能讓你離開。
瞄準腳以外的地方風險太大，要防止他側移閃避，就必須大範圍攻擊，而要應對跳躍……
青年用左手從大衣內側拔出了另一把短槍，雙手同時舉起，瞄準下盤。
用兩把槍的時間差！
然而青年在欲開槍的一刻，瘋偶蹬地旋身，飄忽身影如鬼魅般閃至青年面前。右足一動，帶起風嘯陣陣的同時掃向青年。
微弱的星光下，青年看見了覆在瘋偶臉上，綻放詭異笑容的古銅色面具。
「等等！」
青年還拿著槍的左手反射性的舉起，下一秒龐大的衝擊力轟上了左手手腕，蝕人的劇痛使他一瞬間有了骨碎筋折的錯覺。
疼痛未退，眼前瘋偶維持著單腳撐地，左手一抖，一把銀面匕首赫然在握，以怪異的姿勢向上斜撩，青年不敢再纓其鋒，向後一仰，懾人白光劃過臉頰，帶出一條血痕。
「喝啊…」不待青年反應，瘋偶方向一轉，再度奔離。
「糟了……」
緊咬牙關，忍下蔓延整條手臂的痛處，青年努力追著瘋偶，讓其保持在視線之內。
左手不可能用槍了，這下麻煩了。
青年苦思著，一面披著星光向前奔馳。
無月的夜裡，只剩兩人飄如魅行的殘跡，隨著人影遠去，悄然隱沒。
「如果帶不回瘋偶，便弄清楚他的戰鬥方式，只要資料足夠，我方就能模擬出應對方法了。」
「明白了……」
汗水滑落，青年調整著呼吸，看著眼前荒廢的工廠，不禁猶豫了。
當兩人一前一後來到這老舊的建築群中，瘋偶立即轉入了一間廢棄的工廠，在黑暗中消失了蹤影。方才瘋偶所展現，不容忽視的實力，卻讓青年不敢貿然踏入。
在黑暗中的戰鬥，不會比剛才更樂觀。
青年收起槍，握起近戰用的寬刃，深吸一口氣，小心翼翼地融入了黑暗之中。
靜。
寂。
無聲。
純然黑色的視野中，呼之欲出的駭人氛圍匯聚成一道漩渦，扭曲空間。青年謹慎的移動步伐。
倏然，一道流光隨著細碎的腳步聲劃向青年的後頸。青年扭身的同時揮刀急格，輕巧錯開冷若寒冰之匕。
寂靜不再，刀匕連續互擊的聲敲在兩人的心頭，各自響起不同的回音。
瘋偶與青年在戰中、在飄忽的影中逐漸模糊了彼此。
在一聲響亮的交擊聲中，瘋偶往後一退，雙方同時停了手。
雙眼適應昏暗的兩人相互對視，凝結的黑暗越發沉鬱。扭曲心神的壓力在無形中浸染兩人，對峙的雙方恍無所覺。只有呼吸，昭示著暴風雨前的的寧靜。
刀與槍不同，只要不刻意刺向要害問題不大。
青年沉心納氣，手中寬刃平舉身前。
結束了。
隨著瞬間縮短的距離，兩道白光迎向了變調的一刻。
「你知道斷弦瘋偶這個名子是哪裡來的嗎？」女子一派輕鬆的說著：「原來只有瘋偶兩個字，據說是瘋偶當時的測試人員取的，根據他們說法，瘋偶除了開發者的命令一定會遵從之外……」
青年睜大了雙眼，身軀無法動彈。
鮮血染紅了視野。
兩人刀匕即將交錯的同時，青年耳邊響起了清脆的撞擊聲。
那是匕首掉落地面的聲音。
「……你永遠不會知道他在想什麼，因為他如此瘋狂……」
瘋偶鬆了手。
他在雙方互擊的前一刻鬆了手，任憑匕首掉落地面。
不及收力的寬刃貫穿了他的肩膀，殷紅的液體湧出，浸濕了整件衣服。
面具滑落，青年凝視著「她」的面容，無法言語。
她微笑著，纖細的手輕握住青年的右臂，將寬刃退出體外。
靜。
寂。
無聲。
青年沉默著，一片混亂。
她拉著他轉過身，向著廢墟深處走去。
從天花板的破口灑下的微光，照耀在一塊石碑上。
她緩緩的靠著石碑坐下，微笑著。
當青年的目光由瘋偶身上移至石碑，他瞬間睜大了眼。
那是一塊墓碑
「……說到開發者，如果戰鬥中情況不妙，你可以喊喊看那個開發者的名子，說不定瘋偶會愣住一下，這一瞬間，應該夠你用了吧？」
青年看著墓碑上用歪斜的字體刻上的名子。
「……那個開發者的名子就是……」
「克莉絲汀(christian)」
青年喃喃自語著，一旁她笑著凝視著他，從懷中掏出了一本筆記，遞給青年，稍微翻了翻，他就知道那是什麼了。
那是其他七人的位置。
究竟怎麼回事？
青年心緒紊亂的思考著。
許許多多的不對勁湧上了心頭。
兩人在對峙時，她為何鬆開了匕首？
兩人在追逐時，她用有全力奔跑嗎？
三年前研究設施的爆炸，是意外嗎？
八具實驗體都成功逃離，是巧合嗎？
「克莉絲汀……」
青年看著墓碑，而後將雙眼看著她，而她也平靜的回望著。
她比了比青年掛在腰間的槍，然後，她用那纖細的手指，指向了自己。
青年明白了。
全都明白了。
她不是什麼瘋偶。
她只是個孩子。
只是個失去母親的孩子。
只是個想追隨母親而去的孩子。
只是個盼望兄弟姊妹能得救的孩子
只是個母親不惜背叛組織捨命救出的孩子。
一個被人類擅自決定了命運、懷抱著因價值而存的生命的孩子。
究竟從哪裡開始，她就知道青年其實是想幫助她了呢？
他不知道。
青年顫抖的看著她。而她再度指向了槍，而後指向自己。
她微笑著。
純淨又無暇的微笑，卻讓青年難以喘息。
他並不想殺她。
但活著對她來說，只是折磨。
青年很清楚這點。
從她將筆記託付給青年的那一刻，她就已經沒有在世上徘徊的必要了。
鮮血持續的流淌著。
她靜靜的微笑著。
晦暗的天空下起了雨，雨水穿過毀壞的天花板，落在兩人身上。
青年站在雨中。
舉起了行刑者。
瘋偶瘋偶，破了封，又豈成自由風。
瘋偶瘋偶，斷弦後，終究隨之腐朽。
兩道人影在無月的夜裡疾行，依稀的星光劃破凝結的黑暗，映照兩人急促的步伐，一前一後，穿梭在無人的街道上。
「嗯…」一聲似吟似嘆的喘息從奔在前方的墨色人影口中溢出，不帶沉鬱的灰黑，飄逸、輕靈，足履輕點，化為一抹瑰麗的魅影，勾勒無形的弧線，輕如飛羽的身姿令緊追在後的青年不禁暗自讚嘆。
身披一襲棕色大衣的青年維持著一致的速度，穩健的身形似慢實快，每一步踏落，輕的無聲，快的無痕，目光緊鎖目標。
「妖誕八童，三年前從研究設施的爆炸中成功逃脫的八具實驗體。依個體特性訂定名稱，分別為鬼、娃、人、偶、魔、子、邪、獸。其中第四具──斷弦瘋偶，便是你這次的目標。」螢幕中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揚，似笑非笑的說著。不帶笑意的雙眼透出冰冷，扭曲的違和感令人不寒而慄。
「地點？」晦暗的室內，青年站在唯一的光源前，淡淡的看著眼前無機質的笑容。
「待會兒會把瘋偶大概活動的範圍資料傳過去。」女子頓了頓，接著說：「在八童之中，瘋偶的相關資料最少，絕大多數正式的研究記錄都毀在那場爆炸中，我們所掌握的資訊，就只有外型特徵與出沒地點而已，除此之外，瘋偶的一切都化為兩字──不明……」
「不明嗎……」青年喃喃自語著，一面控制著彼此的距離，緊隨著眼前的目標──斷弦瘋偶。
眼見兩人市區逐漸奔入荒郊，青年壓低身形，加快速度的同時拔出了腰側的加長型手槍──行刑者。
「呼啊。」瘋偶發出意義不明之低吟的剎那，子彈飛出的聲響在消音器的作用下化為嘶啞的低吼，隨即被疾行的腳步聲掩蓋。子彈在瘋偶的腳邊炸起了塵土，似虛似幻的身影維持著飛舞般的步伐，繼續向前邁步。
青年眉頭微蹙，腦中飛快的思索。方才一槍並沒有偏離他所瞄準的位置，然而瘋偶卻在他扣下板機瞬間，如同預知般的詭異一動，側移避過了攻擊。
青年右臂一揚，行刑者快速連發，數道黑色軌跡幾乎同一時間劃破空氣，籠罩瘋偶下盤。
「哼哈喝啊……」瘋偶含糊不清的低吟著，一躍而起，上半身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折向一邊。短短一瞬，青年的攻擊全數落空，而瘋偶的速度竟不減反增，青年立即隨之加快腳步。
「總之，你的任務就是回收瘋偶，盡可能活捉，不行的話屍體也可以。如果對方出乎意料的難纏便先撤退，至少能將情報帶回來。」女子微笑著停了口，晦暗的室內瞬間迴繞著駭人的靜。
青年一言不發，彷彿不含任何情緒的雙眼直視著對方。
「你一定想問，為什麼是先針對瘋偶對吧？」
「……」
「確實，比起其他七具實驗體，目前沒有任何傷人紀錄，連目擊的紀錄都少之又少的瘋偶，威脅性小了很多。」女子用一根食指抵住了下巴，輕側著頭露出玩味的笑容。
「那麼，又為什麼不是先對其他七具出手，而是選擇瘋偶做為目標呢？」女子瞇起眼。
「……」
凌厲的氣息由青年周身湧出。
問題的答案，他是知道的。
答案非常簡單，簡單的令人感到荒謬。
「恐懼。」青年輕聲回答。
「沒錯，正是未知帶來的恐懼唷。」女子稱讚般的打響手指說道：「八童之中，唯有瘋偶一切不明。除他之外，其他七具的資訊我們都從殘存的紀錄中大致掌握了，是否出手不過是願不願意投入人力與物力罷了。但對於瘋偶，我方卻沒有主導權。能力不明、弱點不明、身體結構不明，寧願殺了也不能容忍未知的存在。有了屍體，至少還有複製實驗的可能性……」
青年握緊了行刑者。
如果制伏了瘋偶並將其帶回，那麼他唯一的結局就是在不停的實驗中受盡折磨死去。就算瘋偶死了，組織也不會放過任何一點研究價值，最後的結果必定是屍體被分解、剖析，直至屍骨無存。對他們而言，只不過是能進行的實驗多寡的問題。
無論哪一種，青年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照做。然而要讓瘋偶活下去，青年就不能讓他跑掉，否則組織必定不斷的派人前來，最後瘋偶仍逃不過這樣的結局。
唯一的路，便是將他藏匿起來。即便之後組織遲早會懷疑到青年頭上，他仍然打算這麼做。
必須這麼做。
然而瘋偶和青年一打照面便拔足狂奔，對青年的叫喊完全不予理會。青年不得已而瞄準雙腿的攻擊也全數被躲過。
恐怕瘋偶本身也很清楚自身的處境，所以完全沒有冒險停下來與青年交談的打算。
一直到現在瘋偶仍未顯疲態，速度反而越來越快，時間拖久，青年必定會被甩掉。
不能讓你離開。
瞄準腳以外的地方風險太大，要防止他側移閃避，就必須大範圍攻擊，而要應對跳躍……
青年用左手從大衣內側拔出了另一把短槍，雙手同時舉起，瞄準下盤。
用兩把槍的時間差！
然而青年在欲開槍的一刻，瘋偶蹬地旋身，飄忽身影如鬼魅般閃至青年面前。右足一動，帶起風嘯陣陣的同時掃向青年。
微弱的星光下，青年看見了覆在瘋偶臉上，綻放詭異笑容的古銅色面具。
「等等！」
青年還拿著槍的左手反射性的舉起，下一秒龐大的衝擊力轟上了左手手腕，蝕人的劇痛使他一瞬間有了骨碎筋折的錯覺。
疼痛未退，眼前瘋偶維持著單腳撐地，左手一抖，一把銀面匕首赫然在握，以怪異的姿勢向上斜撩，青年不敢再纓其鋒，向後一仰，懾人白光劃過臉頰，帶出一條血痕。
「喝啊…」不待青年反應，瘋偶方向一轉，再度奔離。
「糟了……」
緊咬牙關，忍下蔓延整條手臂的痛處，青年努力追著瘋偶，讓其保持在視線之內。
左手不可能用槍了，這下麻煩了。
青年苦思著，一面披著星光向前奔馳。
無月的夜裡，只剩兩人飄如魅行的殘跡，隨著人影遠去，悄然隱沒。
「如果帶不回瘋偶，便弄清楚他的戰鬥方式，只要資料足夠，我方就能模擬出應對方法了。」
「明白了……」
汗水滑落，青年調整著呼吸，看著眼前荒廢的工廠，不禁猶豫了。
當兩人一前一後來到這老舊的建築群中，瘋偶立即轉入了一間廢棄的工廠，在黑暗中消失了蹤影。方才瘋偶所展現，不容忽視的實力，卻讓青年不敢貿然踏入。
在黑暗中的戰鬥，不會比剛才更樂觀。
青年收起槍，握起近戰用的寬刃，深吸一口氣，小心翼翼地融入了黑暗之中。
靜。
寂。
無聲。
純然黑色的視野中，呼之欲出的駭人氛圍匯聚成一道漩渦，扭曲空間。青年謹慎的移動步伐。
倏然，一道流光隨著細碎的腳步聲劃向青年的後頸。青年扭身的同時揮刀急格，輕巧錯開冷若寒冰之匕。
寂靜不再，刀匕連續互擊的聲敲在兩人的心頭，各自響起不同的回音。
瘋偶與青年在戰中、在飄忽的影中逐漸模糊了彼此。
在一聲響亮的交擊聲中，瘋偶往後一退，雙方同時停了手。
雙眼適應昏暗的兩人相互對視，凝結的黑暗越發沉鬱。扭曲心神的壓力在無形中浸染兩人，對峙的雙方恍無所覺。只有呼吸，昭示著暴風雨前的的寧靜。
刀與槍不同，只要不刻意刺向要害問題不大。
青年沉心納氣，手中寬刃平舉身前。
結束了。
隨著瞬間縮短的距離，兩道白光迎向了變調的一刻。
「你知道斷弦瘋偶這個名子是哪裡來的嗎？」女子一派輕鬆的說著：「原來只有瘋偶兩個字，據說是瘋偶當時的測試人員取的，根據他們說法，瘋偶除了開發者的命令一定會遵從之外……」
青年睜大了雙眼，身軀無法動彈。
鮮血染紅了視野。
兩人刀匕即將交錯的同時，青年耳邊響起了清脆的撞擊聲。
那是匕首掉落地面的聲音。
「……你永遠不會知道他在想什麼，因為他如此瘋狂……」
瘋偶鬆了手。
他在雙方互擊的前一刻鬆了手，任憑匕首掉落地面。
不及收力的寬刃貫穿了他的肩膀，殷紅的液體湧出，浸濕了整件衣服。
面具滑落，青年凝視著「她」的面容，無法言語。
她微笑著，纖細的手輕握住青年的右臂，將寬刃退出體外。
靜。
寂。
無聲。
青年沉默著，一片混亂。
她拉著他轉過身，向著廢墟深處走去。
從天花板的破口灑下的微光，照耀在一塊石碑上。
她緩緩的靠著石碑坐下，微笑著。
當青年的目光由瘋偶身上移至石碑，他瞬間睜大了眼。
那是一塊墓碑
「……說到開發者，如果戰鬥中情況不妙，你可以喊喊看那個開發者的名子，說不定瘋偶會愣住一下，這一瞬間，應該夠你用了吧？」
青年看著墓碑上用歪斜的字體刻上的名子。
「……那個開發者的名子就是……」
「克莉絲汀(christian)」
青年喃喃自語著，一旁她笑著凝視著他，從懷中掏出了一本筆記，遞給青年，稍微翻了翻，他就知道那是什麼了。
那是其他七人的位置。
究竟怎麼回事？
青年心緒紊亂的思考著。
許許多多的不對勁湧上了心頭。
兩人在對峙時，她為何鬆開了匕首？
兩人在追逐時，她用有全力奔跑嗎？
三年前研究設施的爆炸，是意外嗎？
八具實驗體都成功逃離，是巧合嗎？
「克莉絲汀……」
青年看著墓碑，而後將雙眼看著她，而她也平靜的回望著。
她比了比青年掛在腰間的槍，然後，她用那纖細的手指，指向了自己。
青年明白了。
全都明白了。
她不是什麼瘋偶。
她只是個孩子。
只是個失去母親的孩子。
只是個想追隨母親而去的孩子。
只是個盼望兄弟姊妹能得救的孩子
只是個母親不惜背叛組織捨命救出的孩子。
一個被人類擅自決定了命運、懷抱著因價值而存的生命的孩子。
究竟從哪裡開始，她就知道青年其實是想幫助她了呢？
他不知道。
青年顫抖的看著她。而她再度指向了槍，而後指向自己。
她微笑著。
純淨又無暇的微笑，卻讓青年難以喘息。
他並不想殺她。
但活著對她來說，只是折磨。
青年很清楚這點。
從她將筆記託付給青年的那一刻，她就已經沒有在世上徘徊的必要了。
鮮血持續的流淌著。
她靜靜的微笑著。
晦暗的天空下起了雨，雨水穿過毀壞的天花板，落在兩人身上。
青年站在雨中。
舉起了行刑者。
瘋偶瘋偶，破了封，又豈成自由風。
瘋偶瘋偶，斷弦後，終究隨之腐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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